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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俺娘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上午八九点钟,从村南路口来了一辆小车。小车比平时的那些来村里视察过的领导的车好像大了一些,车子的上面还有架子,架子上放着好多东西。

俺娘正在家门口的南墙根晒太阳,太阳暖暖的,俺娘也暖暖的,太阳和俺娘让村子也暖暖的了。俺娘刚刚喂完了猪,把猪赶回圈里去。猪食盆里还有剩下的食,冒着热气,一群正在脱毛的鸡挺起不太整齐的尾巴,把头伸到食盆里吃食。盆里的食不多了,鸡们一点头一点头地吃,敲得薄铁皮做的食盆“叮叮叮叮”地响,让村子显得生动着。村子里的日子总是充满着猪们鸡们制造出来的声音,村子因为有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而生动得不行。俺娘在这个当空,就走出院子,站在南墙根下晒晒温暖但不太炽热的太阳。不知道啥时候,俺娘形成了这个习惯。俺娘站在那儿,两只手在袖筒里操着,头也不怎么扭动,一直直直地,只是,一会儿把眼睛睁开,一会儿又闭上,俺娘也不看啥,静静地感受着太阳暖暖的抚摸。有一次俺娘也是站在南墙根下,站着站着,就感觉眼前有个人,挺像是俺弟弟。俺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俺娘说这孩子,怎就梦见这孩子了?俺娘是自言自语说出来的,俺娘是在梦里用心跟自己说,但俺娘的话却说出来了。俺娘想自己不是刚刚喂了猪吗,自己不是在南墙根下站着吗,就站这么一会儿还能做梦?俺娘想自己真是老了。但俺娘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,俺娘还感觉到有人正在捉自己的手。俺娘就看见了俺弟弟,那真是俺弟弟啊,俺弟弟就站在俺娘的跟前。俺娘的心一下子就亮亮的了,俺娘说以为是做梦呢,以为是做梦呢,结果真是你站在我的跟前了。人这真是老了。

于是呢,以后俺娘就更是时不时要到南墙根下站一会儿了。俺娘站在南墙根下,俺村也就变得暖暖的,俺娘和俺娘的影子让俺村不像平时那样显得瘦瘦的了。

俺娘站着,俺娘听着鸡们用尖嘴敲打食盆的声音,感觉自己正在一下一下地变老。俺娘站在那儿,那些鸡们敲打食盆的声音就像日子朝前行走的声音,俺娘好像一直就站在那声音里,一刻都没有离开,一辈子都没有离开。俺娘就看到了那车。俺娘很少看到路上有啥,村子里的路走的人少、车也少,偶尔有,也就是一两个行人。走着走着,就消失到路的尽头去了。俺娘看着那车,感觉那车真是太像村里人死了要下葬的棺材。想到这儿,俺娘笑了笑,但随即就吐吐唾沫,俺娘是想把自己那个想法吐出去。俺娘没想到自己会那样想,俺娘觉得不该那样想,那样想会对别人不吉利的。俺娘吐吐,就怀着内疚的心专注地看那车。车在村口走得慢了,犹犹豫豫的样子,车头一挺一挺的,走走,站下了;站下了,再走走。有人走下来看看村子,朝俺娘这儿望了望,就又钻进车子。那人钻进车子,车子就朝俺娘开过来。

车子一直朝俺娘开来。路不是很平,车子一颠一颠的,俺娘想想,就觉得平时真是应该拿铁锹把那路修修,也不至于让外面来的人难走。自己走就走吧,惯了,也不觉得啥,外面的客人来了,人生地不熟的,真是在为难人家哩。俺娘的心就歉歉的,有啥说不上来的东西堵在心口上,俺娘觉得对不起别人的时候,总是这样的。

车子是一个什么剧组的,车上喷着字,花里忽哨的。人们一看就能知道,但俺娘不识字,俺娘没有上过学,好多年前村里扫盲的时候,学过,但也没识得几个字,学学,也就不当回事了。只就识得了自己的名字“蔡喜花”。俺娘其实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忘记了,小的时候,家里的人村里的人,叫俺娘二女子,二女子长二女子短,好像俺娘根本就没有那个叫“蔡喜花”的名字。嫁过来以后,人们叫俺娘“黑豆媳妇”,黑豆是俺爹的名字,嫁过来以后,俺娘就随俺爹了。后来,俺哥出生以后,俺娘年龄逐渐大了,人们就叫俺娘“德人妈”了。德人是俺哥的名字。俺娘一出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,但俺娘从小到老都很少用过自己的名字。那年村子里扫盲,俺娘还不算老,但俺娘没当回事,俺娘说家里有“那一口子”识字就行了,我识字不识字有啥用?俺娘就没怎么用心去学,其实村里别的女人跟俺娘一样,大多数都是这样想的。一个女人,能做饭能下地干活就行了,外边的事情自然是有家里的男人去料理的,谁还会把心思花在那上头?到最后,俺娘也只能勉强把那个连自己都早就忘记的了“蔡喜花”写出来。

到了娘跟前,车子停下了。车门开后,下来几个人,一看就是城里人,穿着打扮挺特殊的,有一个人娘感觉是男人,但还扎着辫子。娘不觉得如何,娘从来都不会对别人的装束打扮有啥说道,娘认为人各有各的作派,人家喜欢怎么弄就怎么弄,也不关别人啥事的。娘喜欢打个比方,娘说朝阳花喜欢开黄花,胡麻喜欢开蓝花;果子喜欢结在树上,山药蛋喜欢结在地下,各有各的作派呢。俺娘就是这么一个人。

“大娘,您好啊!”车子里一共下来四个人,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龄最大的人说。

俺娘看着那几个人,又朝自己的周围看看,俺娘感觉人家是在跟自己说话,就擦擦眼睛,搓搓手,朝那几个人笑着,说:“好啊,好啊”。俺娘有些儿局促,不知道自己一下子该说啥。俺娘就一个劲地朝着那几个人笑。阳光暖暖的,俺娘的笑也暖暖的。肯定是,那几个人在乡村的草木的霉味里感觉到了这一点,其中那个女的就看着俺娘,目光里多了些啥东西。

“大娘,我们是长城剧组的,这是我们导演。我们要在这儿拍长城的电影。”另一个人对着俺娘说。这个人看上去最年轻,脸上还是孩子样的表情。看着俺娘不太懂的样子,年轻人又说:“就是我们要拍电影,拍跟长城有关的电影。”

俺娘点点头,俺娘懂了。

俺娘看过电影,最早看的是《卖花姑娘》,好像。演的好像是一个朝鲜的卖花姑娘的事,俺娘看的时候,流了好多泪。那时候俺娘还年轻,俺娘看的时候就把那个姑娘想成了自己的姑娘。还有《地道战》、《奇袭白虎团》啥的。那些年,村子里常演电影,公社有放映队,隔一段来村里演一场,白天就把电活打来了,队上就派了小驴车去接。村上只能派小驴车去,大马车不行。村里的大马车不多,春夏秋季忙的时候,大马车忙村里的事。春天夏天送粪、拉肥,秋天从地里往场上拉庄稼、往窖里拉土豆、往仓里拉粮食,在村南村北的土路上,吱扭吱扭的声音响个不停,好像有人还编过歌呢,就是赞扬社会主义的大马车。

记得那时候在学校里写的最多的作文是《我的理想》,好多孩子作文里写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车倌。大车忙,拉放电影的就只有用小驴车了。哪一天,一看见村里的小驴车走出村子,人们就知道要放电影了,就早早地做饭,就早早地拎了板凳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去,也就是为了占个好位子。现在村里不放电影了,就是放,也没有几个人看了。村子里年轻人都出去了,剩下的都是老人老汉了,平时里,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老人气,就连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子们,也是老气横秋的样子。再说各家各户都有电视了,谁还会坐在街上看电影呢。

长城俺娘也知道,就是村子后边的那道土圪塄,好多好多年了,村里人就叫那东西土圪塄。也就是土圪塄嘛,也没啥稀奇的,平时人们在那土圪塄下种田种地,放牛放羊。累了,就在上面坐坐,看看天,看看云,看看前前后后在风里飘来飘去的庄稼。还有的人家,也就图上个省事,有人死了,就在土圪塄下挖个坑把人埋了,远远地看,就能看到在土圪塄下面鼓起来的一个一个的坟头。当然,在土圪塄下做坟的人家,也是特殊的人家,没有子女的光棍汉,或者子女没有多大出息的,家人死了,也就简简单单地在土圪塄下挖个坑处理了,换了好一点的人家,是不会那样做的,怕别人笑话。人的脸,树的皮,在村子里让人笑话那是一件很不堪的事情。

这几年,来看长城的人多了,来看长城总要进村子里来,各色各样的人都有。村里人从来就没把那当回事,那么多年了,村里人谁都没有觉得那土圪塄有个啥,要不是怕破砖头烂石块弄坏了犁,早就犁了种上庄稼了。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,来看的人就多了,一拨一拨的,就像谁家有个好女子,上门求婚的人真是多了去了。偶尔还会来几个外国人,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与人们不一样,就连说话也都叽哩咕噜的,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。一开始人们还稀奇,慢慢就习惯了。

“那可是宝贝呢,代表了几千年的华夏文化啊!”在村里人不理解的目光里,来的人大多会这么说。“一道烂土圪塄还能代表啥文化啊?”村里人在来人的话里品着味,就重新把目光投到那条见惯了的土圪塄上,就喃喃地这样说。说着说着,目光也就变得不一样起来。

“大娘,我们拍完电影得好几天,想在您这儿住下来。还有吃饭,我们在这里也不方便,看能不能在您家吃饭?”那个年长一点的导演说。俺娘的脸红了。俺娘一下一下地拿手揪着自己的衣服襟子,很局促很不好意思的样子。“我怕不行呢,我真的怕不行呢。”俺娘说:“俺们庄户人家,家里脏着呢,怕你们住不惯哩。”那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,都笑笑,点了点头。“没事,大娘。我们不怕的,只要你让我们住,我们就很高兴了。”导演说。俺娘两个手搓着,一上一下地搓,俺娘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搓手。“大娘,我们会给钱的。我们不会亏了您的。”那个小伙子说。俺娘的手停下了,俺娘看着那几个人,俺娘脸上的笑容也不在了,有点什么东西就挂在她的脸上了。俺娘说:“你这孩子,你这孩子,看你这孩子……”俺娘一下子不知道说啥才好。

……

俺娘开始收拾上房的屋子。上房的屋子好久已经不住人了,窗户玻璃很脏了,屋子里也挂满了尘土。俺娘早早地生了火,先让炕烧着。冷炕了,一下子烧不热,得早早生上火,慢慢地煨着。俺娘开始掸屋子里的灰尘,屋子里到处都挂着一长串一长串的灰尘,俺娘就搬了凳子,拿了掸子由上到下由里到外一遍一遍地掸。掸了一遍,俺娘感觉尘好像还有,就又掸;再掸一遍,看看,我娘感觉还不净,就再掸。梯子很高,俺娘上的时候很艰难,但还是一遍一遍地上。俺娘的脸上都是汗了,掸下来的尘土到处飘,就沾了俺娘满脸,俺娘的脸就花花的了。掸完了尘土,就扫地扫炕。炕上铺的是席子,俺娘先卷起席子来,扫下面。炕是泥皮炕,用麦皮掺着泥抹的,俺娘把缝子都扫得净净的,她是怕缝子里有壁虱。以前墙缝里经常藏着壁虱,扁扁的,爬在人身上,一咬一大片,还让人浑身痒痒的。扫完了,又把席子铺上,一下一下地把席子擦了一遍。做完了这些,俺娘站在屋子里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地看,屋子里跟一开始大不一样了。屋子干净了,但还有点暗,俺娘看着,就把目光投到了窗玻璃上。玻璃也该擦擦了,玻璃不干净了,屋子里怎能显出亮堂来?俺娘就对自己笑笑,又摇摇头,俺娘是觉得自己看来真是老了,连这点都没有想起来。

村里有人来借农具,问俺娘:“孩子们要回来了?”俺娘说:“不是。”“有亲戚要来了?”“也不是。”“那还要弄这么干净?”“不是的,是城里人,来拍电影的,要住哩。”“来拍电影的?”“嗯,说是拍长城的电影。”“现在这城里人不知道想啥哩,打那土圪塄的主意了。”“怎就不是,不过人家有人家的道道,不是?”“那差不多就行了,还费劲弄那么干净啊!”“人家城里人,不弄干净点怎行呢?”

借东西的人走了,俺娘继续擦玻璃。玻璃擦完了,俺娘开始从柜子里往外取被褥。俺娘跟俺爹平时用的被褥很简单,而且都是旧的,每次当俺们要回来的时候,才从柜里取出新的来,让俺们用。俺娘取出被褥,闻闻,再闻闻,感觉有了味儿,是土的味儿或者是霉味儿。就挂在院子里的铁丝绳上,先晒着,过一会儿再拍打拍打上面的灰尘。拍着拍着,俺娘看见一个被子上有一片黑,用手揉揉,还在。俺娘心里就觉有点什么的样子,想想那几个城里人都干干净净的,尤其是那个女的,长得又好,白白净净的,真是干净到家了。俺娘就在心里抱怨自己,平时没事的时候,也不说把被子拆洗拆洗。

那些人到村子后面的长城边拍电影去了。俺娘一个人在家里忙乎着。

天上的阳暖暖的,天上的阳总是暖暖的,这么多年了,俺娘只要一抬起头看见那一轮阳,心里就暖暖的,感觉那阳一直对着自己笑呢。俺娘从小就没有爹娘了,一个人孤孤单单像一棵没有依靠的草,在岁月的风里总感觉冷冷的。所以俺娘见到一点光就暖暖的,而且很容易就会被什么感动。

看看太阳东南偏南了,晌午快到了,俺娘想想,就觉得该做饭了。

俺娘把家里的锅、碗、瓢、盆、刀、筷子什么的家具都细细地洗了一遍,有个碗上有个疤,俺娘以为是黑,擦擦,再擦擦。还是没有擦下去,才知道是个疤。想着换个碗,家里没有别的碗了,就只好将就着了。

“那其实是个疤。”俺娘说。俺娘好像是对谁说,俺娘其实是对谁说。

“洗洗,以为是脏,洗不下去;再洗,还洗不下去。原来就是一个疤。就像我家二孩子,脸上天生就有个疤。”俺娘先就笑了,俺娘说:“真的是,一个疤长在脸上,别人就给他起个绰号叫‘一点黑’,为这个他小时候还真是天天洗脸特上心,总觉得有一天会洗下去了,却终是没洗下去。有人倒说那疤好呢。说是主贵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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