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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流年』第一次下乡(散文)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第二天吃过早饭,书记来到我和老陈的住处,对我说:“老王,你过来一下。”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,书记指着桌上的两瓶蓝墨水、几叠信纸和十来个信封,笑着对我说:“这就是你的全部办公用品了。”他用手拍着木桌子说:“区委区政府总共只有两张办公桌,一张在财经助理员老李屋里,还有就是这一张。平时归我用,你写材料时就归你。”我对书记说:“我昨晚想了大半夜,我的家庭成分太黑了,干这文书工作实在不够格……”曹书记立即打断了我的话,说:“要相信党的政策,出身不由己,道路可选择,好好干吧。”说到这里,他站起身来,转身进到里间的卧室,拿来一支英式步枪和一个布质子弹带,说:“给,枪都给你准备好了。”那意思就好像是在为他刚才说的话加一个“着重号”:“你说自己成分不好,现在枪都发给你了,你还顾虑些什么?”见我站在那里还是没有动,他干脆将枪和子弹带塞到我手里,又说:“区里共有六支枪,我这里一支手枪,区长、索南平错、老陈、罗则和你共五支步枪。这枪配有50发子弹,一定要保管好,不能乱打啊。”

看到书记那样地坦诚,我还能说什么呢?我默默地将墨水和信纸放进他给我腾出来的那个抽屉里面,然后拿上枪和子弹带,对他说:“我放好枪,就去背肥料。”书记说:“背肥你就别去了。中午你到区长那里去取一下鞍具,顺便让他带你去看看你那匹鸭子一般漂亮的好马,保准你会满意的。下午就参加开会吧。”我心想,炮兵连长出身的区委副书记曹德友他打的是什么哑谜?在水里头摇头晃尾,“嘎、嘎、嘎”直叫唤的鸭子哪点能跟马一个样?给我的竟是一匹“鸭子马”?我更加想看到它了。

吃过中饭,我去了区长家,他指着靠墙的一堆东西说:“昂巴的鞍鞯都在这里了。”可没等我伸手去拿,他二话没说,抱起鞍鞯,直接走进了我和老陈住的房子,将鞍鞯往墙边一放,说:“那老李懒得不得了,右边的马蹬皮子都快磨断了,也不晓得换一根。下午我找条皮子来替你换上。”停顿了一下他又说:“昂巴是区财政助理员老李的马,他现在回内地看病去了,回来后也不一定能回咱们区。昂巴你就先骑着,它可是咱区里最好的一匹走马了。只是现在马都放在顶色卡(就是老陈说的经总参批准进行过那一次战斗的山),等明天早上罗则去将马都赶回来,那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那位‘战友’相会了。”我说:“刚才书记说给我的是一匹鸭子般的马,您怎么又说它是昂巴?”区长听后哈哈大笑起来,他说:“鸭子,野鸭子?书记说得实在是太妙了。昂巴可不就是索曲河里的一只黄鸭子吗?哈哈哈……”

正在这时,负责领导劳动的公安特派员索南平错在外面大声喊:“开始劳动了!”我就跟着区长一起向院外走去。区长说:“马粪已经背完了,下午就只是撒撒粪,你就别去了。”我说:“反正呆在屋子里也闷得慌,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。”来到地里一看,马粪一小堆一小堆地堆放在地里,撒粪就是将这一堆堆的粪再用铁锹均匀地向四周撒开,然后用犁将粪翻到土下面去。十来个人一字排开,一人一堆,撒得挺快的。索南平错跟在后面,用从老乡那里借来的两头牦牛拉着犁翻地。我问旁边的区长:现在就播种吗?区长说:“高口天气冷,播种要等到四月底了。索河边风特大,不将肥料翻下去用土压住,过不了几天就会被风刮跑。”

粪很快就撒完了,翻地的事大家插不上手,就提前收了工。下午正式开会,书记先讲话。他说:“今天我们区又添增了新力量。县委慕副书记给我的信里说,老王同志是拉萨藏干校毕业的藏语高材生,他来区里当文书。大家欢迎。”他带头鼓起了掌。我刚想对他的话加以修正,书记没容我开口,又将区干部的情况给我作了一番介绍:“今天在坐的同志,除了我和副区长、滕场长来自部队,通讯员罗则和炊事员嘎巴是‘半脱产’,其他几位同志都是西藏公学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
书记接着说:“我和副区长、老滕同志商量好了。明天大家分成两个组下去。老王刚来,就跟我留守区政府。”他用眼看了看区长和老滕,问:“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补充?”见两人都在摇头,书记说:“那好,大家辛苦了,今天早点休息,明天好下乡。”大家纷纷走出书记办公室。一个真正的短会。

区长喊我去他家里坐坐。我跟在区长夫妇后面到了他们家,扎西拉姆连忙生炉子,准备打酥油茶。我问区长:“你们明天都下乡去了,我留在区里干什么?”区长说:“曹书记一个人留在区里,你就留下来陪他说说话吧。”我说:“我这次要求来高口,就是想好好学习藏语文,留在区里陪书记,若是来了人找他,我当翻译又不够格,我真想跟着你下乡去。”区长对我说:“这事我一个人也作不了主。要不然你再去跟书记说说。”我立刻返身又去找曹书记,要求跟着区长去下乡。书记说:“你刚刚从拉萨来到高口区,适应气候也要一段时期。这次就别去了。再说,各个区的文书都是在区里留守。”突然,我想到了一个主意,我就用衡阳的家乡话对他飞快地说了好几句,他张大嘴巴看著我,问:“你刚才讲了一大堆,真像轻机枪射出的一连串子弹。若说是巴青话,我多多少少还能够听懂几个词,可是我觉得你是在讲汉话,但意思一点也不明白,这是因为啥?”我说:“刚才我讲的是汉话,是我们衡阳家乡话,您一句也没有听懂。巴青藏话对于我来说,就像您刚才听我说的衡阳家乡话一个样。您还是先让我跟着区长下去好好向群众学习,等掌握了巴青藏话,再给您当翻译也来得及呀。”他总算是勉强地点了点头,说:“只要你不怕辛苦,那就跟扎西区长一起去前塔吧。”

我转身就将书记的意见告诉了区长,他高兴地对扎西拉姆说:“你领定量时,你将老王那份一起领了。”扎西拉姆连声答应:“亚,亚。(好,好)”因为那时候牧区干部下乡,每次都像是一次小搬家。要带上各自的铺盖、青稞、茶叶;吃饭、喝茶的碗;还有蜡烛和洗漱用具(酥油乡下随处都能买得到)。若是几个人组成的“工作组”下乡,而其中又有汉族干部,那就连清油、大米、白面,炒菜锅、勺等都要带上了。这还只是说人的需要。每个区干部都配有一匹马,下乡时还要带上马料、恰库(马料袋),有些地方地势高,连青干草都要提前买好带过去。区长笑着问我:“我们下去,全吃糌粑喝酥油茶,你能行吗?”我说:“行,行,行。我在堆龙德庆县下乡四个月,除了回马区开会时吃过几次大米稀饭,在乡下全都吃的是糌粑,就是酥油茶少了点。”区长高兴地拍着我的肩头说:“我们这里是牧区,酥油茶没问题。好,好,好!”

接着他又说:“既然跟我下去了,那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话刚讲完,他进了那用几块麻袋片片隔出来的“里间”,拿来一个带红十字标记的黄牛皮小药箱递给我,说:“这次我们去前塔,主要是帮噶斗村群众修一条放牧路,纯粹是个劳动活,砸伤碰伤的事情免不了,你就兼个工地卫生员吧。”这可真的将我吓了一大跳,立刻站起身来,说:“我医药知识一点都没有,哪能当卫生员?”可我话还没有说完,他已经将药箱塞到我手里,又从挂在墙上的军用皮挎包里翻出来一本小册子,用手拍打着封面,笑着说:“没当过卫生员怕啥子?我连老师都给你请好了。下次有时间,你再到县卫生院去找张医生学上几天不就成了‘安木几‘(医生)。”我只好背起小药箱,再从区长手里接过那一本“老师”来。

我们这次到前塔乡的工作组一共四个人,区长和他的妻子扎西拉姆,藏族干部拉旺和我。次日一早,当我们牵着各自的马来到小土院子外面,只见土墙旁还有一位老乡和几头驮牛,牛背上面驮着装满青稞的牛皮口袋,几条大茶叶(当地牧民爱喝产自四川西部的砖茶,一块一斤重,二十块用篾片包成一长条),还有不少的铁锹和镐头。我问区长,这也是我们工作组的吗?他点着头说,驮的都是修路时准备发给民工的粮食和工具。

我们翻过郭磐山时,天气还是好好的,没走多远,就向北拐进了一条山沟。可就在这时,平地突起一阵大风,紧接着就飘起了雪花。不一会儿,纷纷扬扬,越下越大,四周变成白茫茫一片。人、马、牛都披上了白衣。下午,我们来到了前塔乡。

前塔乡共有三个大自然村,一个叫做易雄,在乡的西北面;一个叫做达落,在南面;另一个叫做强塔,在东北方。我们今天去的是强塔,那可是‘霍尔松九索固’民间故事的诞生之地。该村有二十来户牧民,被强曲河和木卓山分隔成了三处居住地。上方的叫噶斗、下面的叫噶美,河对面的叫日昌。日昌山脚下就是那条强曲河。每年春初、秋末枯水季节,牛羊出牧时贴着山脚还能勉强通过,但一到了夏季,强曲河水猛涨,人和畜群就都只能翻越日昌山,那山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大石头,牲畜很难通过。听区长说,过去就经常发生牛、羊失足掉入强曲,被河水卷走的事故。光是去年夏天,一次一头驮牛掉入强曲,被河水冲走了。另一次一头母牛前足被石头卡住,赶牛人用皮鞭在后面抽赶,那母牛一使劲,活生生将一条腿蹩断了。所以区里决定要帮助群众在日昌山上修一条牲畜能够通行的路。

乡里的三个主要干部——正、副乡长和文书都不住在强雄村,但当我们来到时,正、副乡长早就等在了那儿。按照当时的规定,干部下乡工作时,一定要住到贫苦牧民家中去“四同一通”,可这强雄村,二十来户贫苦牧民,个别户自己连帐篷都没有,就在邻居家里搭伙借住。就是有帐篷的户,也几乎都是勉强够自己住。因此,乡长早就从其它村的富裕户那儿帮我们工作组租来了一顶大帐篷,我们四个人动手将马背套卸下,驮牛上的那些皮口袋和修路工具早就被赶牛人和乡干部卸下来了。我们几个人正在收拾住处,乡长进了帐篷,对区长说:“三个村,每村出十个人,强雄永培说:这次在强塔修路,他们应该多出点力,就来了15个人。加上易雄和达落一共是35个人。”区长点着头说:“亚,亚(好,好)。这次修路,区里早就给县政府打了报告,但现在各区乡要求架桥修路的比较多,县上资金挺紧张,我们这又是个小工程,根本没法排上号。我同书记商量了,这次民工的口粮由区干部们自己生产的青稞来解决,每人30斤,发给个人,各人自己想办法磨糌粑,茶叶每人一斤,统一烧茶。”乡长嘴里答应着:“哟,哟(好,好)”准备往外走,区长喊住他,说:“我差点忘了,‘郭色’书记(县委刘书记)还答应给我们十几根架桥的木料,你明天派两头驮牛,去县里将木料驮回来。”

乡长走出帐篷,安排人去了,区长对我们几个说:“强曲河的冰还没有化完,我们先修路,过几天估计河里的冰也就融化得差不多了,那时再架桥。从今天开始,拉旺跟我上工地。老王刚来,就留在家里帮助扎西拉姆给大家烧茶,再就是到工地当卫生员。”

我第一次下乡,就当上了修路工地的“助理”炊事员和“见识”卫生员。主要工作就是协助扎西拉姆烧茶和往工地送茶水。伙房是一顶小牛毛帐篷,里面堆放着人们的糌粑口袋和集体使用的茶叶、盐巴,露天地里用大石头支起了两口大汉洋锅(铝锅)。伙房“开张”的头一天,乡长派人用牦牛驮来了好多索罗柴火和干牛粪。

开工的头一天,天刚蒙蒙亮,扎西拉姆就将我喊起来,准备生火烧茶。她背上木水桶准备到强曲河里去背水。看到她那病秧秧的瘦模样,我说:“根(老师)扎西拉姆拉,这背水的任务就由我这个助手来干吧。”扎西拉姆一听我说要去背水,立即笑了起来,连连摇头说:“这背水可从来都是女人家干的活,你能行吗?”我说:“我在堆龙德庆下乡时,四同户阿妈崴了脚,那时候我就学会了这‘女人家干的活’,等一下请你看看我的技术怎么样?”她没有再说什么,看着我背上水桶下到河边,将一桶水背了上来,而且身上滴水未沾,连声说着:“啊则,看不出你还有这技术,勒拉波麻热,勒拉波麻热(真不简单,真不简单)!”等我们将茶烧开了,人们也三三两两起来了。

那时候牧民还少有早上洗脸、刷牙的习惯。起来后先找个地方方便方便,然后按行政村围成三个大圈圈,席地而坐,解开各自的“糌库”(糌粑口袋),在碗里放上半碗糌粑,我帮扎西拉姆将茶水送上,往摆成一圈的普巴(茶碗)里倒上茶,人们连吃带喝,早餐很快用完。大家收拾好糌库和普巴(小木碗),拿上工具就出发了。我除了给扎西拉姆当好助手,就是背上那个小药箱,看到有人被石子碰破了手,砸伤了脚,就赶快过去给他们包扎。再有时间就请扎西拉姆教我巴青藏话。

这强曲发源于唐古拉山,从源头流到格儿滩,最多也就是百来公里。每年12月到次年3月这四个月里,除了在一些转弯而且河水较深处,厚厚的冰层下估计还有一些水之外,整条河都冻成了冰,也就成了人、畜往来的“路”。但一到了7、8月的雨季,强曲河的脾气就变得令人难以捉摸了。天色阴沉甚至是下小雨的时候,她就像一位温柔的少女,温柔可爱,流水潺湲。你要过河,不论骑马,甚至是卷起裤脚,在一些“拉布”(渡口)徒步都能安全过去。但一到了天气晴朗,烈日当空,你想过河可就不那么容易了。因为这时候唐古拉山上的冰雪被太阳融化,百来公里长的河道,一路上接纳着无数融雪的涓涓细流,加上千余米的落差,雪水裹挟着混浊的泥沙直泻而下,强曲河就变成了一条吃人河,别说人、马,就是大牦牛,也时有被河水卷走的事故发生。

所谓修路,主要工程就是将日昌山上那些挡住放牧路的大石头一一挪开,再将那些坑坑洼洼的大坑填平,让大牲畜能够安全通行。过了几天,区长带领我们来到选定的架桥处。那里河床较狭窄,而且河中间刚好有一块又高又大的石头,就像一个天然的桥墩。这修桥工程,主要是将那凹凸不平的“墩”顶砸平,再在河两岸砌上两个石桥墩,铺上木头,再盖上草皮就能“竣工”了。人们搬来石块,只用了一天的工夫就将岸两边的桥墩垒好了,可这时河里的冰已经开始融化,人只能站在冰水中去砸那坚硬不平的石头了。第二天,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,来砸石头的那位年轻牧民,据扎西拉姆讲,是区长专门挑选来的大力士。逢年过节的赛马会上,他曾经将最暴烈的马控制成一只驯服的小羊羔;那两三百斤重的大石头,他一把抱起来,还能够绕场转上一圈。可这次要他抡起铁锤来砸石头,他却是英雄没有了用武之地。因为牧民们祖祖辈辈,从来就没有使用过铁锤。他将铁锤高高抡起,再狠劲砸下去,用的力气很大,但锤头却是横着落到了石头上,石头毫发无损,手却震得发麻。看到这种情况,拉旺脱掉棉裤,只穿条短裤就跳下水去,从那位“大力士”手里接过铁锤,可他的技术也没好到哪里去。我憋不住了,也学着他的样子下了水,从他手里接过铁锤,可还没等动手去砸石头,我自己的牙齿倒先互相打起架来了。见到我那窝囊样,区长二话没说,脱掉棉裤,跳进水中,一把将我拉到岸边,他抡起铁锤,一下一下朝那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狠劲砸去,大石头顶上被他砸起朵朵蓝色的火花。他上来休息时,我说:“光你一个人这样硬砸能行吗?”他笑笑说:“不砸咋个办?县里炸药倒是有,可你用炸药来炸它,整块石头炸坏了,拿什么做桥墩?我十锤砸它一公分,也要将它砸下去,这不也是毛主席的那句话,学习愚公移山呀。”说完这句话,平时很少说说笑笑的区长竟扯开嗓子唱了起来:“毛主席的战士,最听党的话……”整整一天,差不多就是他一个人在干这件最艰难的工作,总算将那石头顶砸平了。接下来就是在那上面铺上几根木头,用生牛皮绳绑紧,上面再盖上一层草皮,桥也就竣工了。但这桥只能过人,牲畜依旧要趟水过河。我问区长,夏天强曲河水位最高在哪里,他说,问过几位老人,他们都说从来也没淹过河中那个“墩”顶,这样看来,桥也算是合格了。修路工程进展很顺利,我觉得日子过得真是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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